屏风后的龙涎香快要燃尽了。
我盯着鎏金香炉上升起的最后一线青烟,耳畔是殿外渐近的杂乱脚步声。三日前,我还是个刚通过遴选的御前侍女,现在却握着半枚虎符,躲在先帝的书房里。掌心的汗渍快要浸透那冰凉的铜胎——这是《盛世天下》给我的开局,一份写着“命悬一线”的投名状。
“娘娘,禁军已过玄武门。”侍女的低语在发抖。我没有回头,只是将虎符攥得更紧。眼前浮现出半个时辰前跳出的选择框:【交出虎符保命】或【持符一搏】。我选了后者。现在,整个盛朝江山的棋局,突然压上了一个新人的指尖。
这从来不是旁观者的游戏。在这里,每个拂袖、每盏茶、每次眼波的流转,都是落在命运宣纸上的墨点。上元夜宴,我“无意”打翻的那杯酒,让权倾朝野的李相提前告老;秋猎围场,我“随手”指的那条岔路,让三皇子与太子党羽狭路相逢。宴饮笙歌是刀光剑影的幕布,锦缎华服藏着见血封喉的暗纹。那些精美的漆器茶盏、复原的《清明上河图》般繁复的街市场景,不仅是东方美学的陈列,更是编织情报网的蛛丝。在这里,美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权力。
但权力有代价。昨夜,我亲手将陪我入宫的侍女送进了冷宫——因为她父亲是太后党最后的暗桩。做出那个选择时,游戏没有配悲壮的音乐,只有她最后看我的眼神,像淬了冰的琉璃,在系统界面上定格了足足三秒。我的“善谋”数值上涨了,可随之解锁的,是一个失眠的深宫夜晚,和一面能照见我眼底血丝的铜镜。
最惊心动魄的,往往在最奢华的场景之下。就在刚才,我与西域使臣在摆满仿汝窑瓷器的暖阁中对坐。他敬上一盏猩红的葡萄酒,系统弹出选项:【优雅回绝】或【举盏共饮】。我笑着饮下,同时用指尖在桌案上,蘸着酒液画了一个只有我自己人懂的符号——那是提前安排好的暗号,意为“酒有毒,按第二计行事”。金戈铁马,有时就藏在这举盏仰头的瞬间。
而当这场华丽的生存挑战终于落下帷幕,我坐在那象征巅峰的龙椅上,等待我的不是简单的“通关”字样。一份名为《盛朝纪年·武明卷》的卷轴在眼前缓缓展开,上面不仅记录了我的权谋轨迹,更浮现出一行冷静的评价:
“核心决策风格:隐刃型。善于以退为进,关键时刻爆发力惊人。情感防线阈值:较高。道德模糊区间:宽。最适配历史人物类比:武曌(早期)。建议反思:是否在某个雪夜,本可少牺牲一个真心待你的人?”
我望着最后那句反问,指尖冰凉。原来所有那些我以为掌控一切的选择,也在无声地塑造着、甚至审判着屏幕外的这个我。这哪里只是一份游戏报告?这分明是一面穿越时空的铜镜,照见了连我自己都未曾直视的野心与代价。
香炉的烟,彻底断了。
殿门轰然洞开。我抬起头,将虎符轻轻按在案几之上。第一缕晨光刺破窗棂,恰好落在那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玄鸟图腾中央。
——这,就是我的《盛世天下》。从一粒微尘到执掌山河,每一步,都是我自己“演”出来的两集。而下一集,此刻,才真正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