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,像两个疲惫的幽灵。导航早在半小时前就失去了信号,而我竟然开进了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路标——“绿水镇”。就在这时,引擎发出一阵呜咽,彻底熄了火。
车灯在暴雨中勉强照亮前方:一栋栋歪斜的木屋像醉汉般挤在街道两侧,窗户黑洞洞的,没有一盏灯。我推开车门,冷雨瞬间打透衬衫。寂静——太寂静了,连雨声都仿佛被这座小镇吞没。
后备箱“咔哒”一声,自己弹开了。
第一次,我以为只是故障。第二次,我浑身汗毛倒竖。第三次,我颤抖着手电筒照进去——除了一只备用轮胎,只有一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静静躺在那里。照片上是小镇的全景,可当我凑近看时,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:照片里每个站在街上的人,面部都是一片模糊的空白。
这就是《绿水镇》给我的第一个警告。我把它塞进口袋,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最近那栋挂着“旅馆”招牌的房子。门没锁,吱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得像一声叹息。
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上世纪六十年代。褪色的墙纸剥落,露出底下发霉的木板。壁炉里积着厚厚的灰,可壁炉架上却一尘不染——太刻意了。我伸出手指,沿着木纹摸索。果然,第三块木板微微松动。撬开它,里面藏着一把黄铜钥匙和半张烧焦的信纸,上面只有断断续续的句子:“……不能让他们看见脸……仪式在满月……井底是唯一的……”
第一人称视角让每个发现都像是我自己的心跳。鼠标(或手指)点按、拖拽、旋转——当我将钥匙插入书房上锁的抽屉时,转动钥匙的咔嗒声在耳机里被放大得震耳欲聋。抽屉里是一本日记,每一页都记录着同一天:1963年10月31日。“今天我们又驱逐了一个外来者。镇长说,只要保持沉默,秘密就会永远沉睡。”
可秘密已经开始苏醒。当我用从日记里找到的密码打开地下室的门时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手电光柱下,我看到墙上钉满了照片——全是外来者的照片,其中一些的脸被粗糙地剪掉了。而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,摆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:几个齿轮、一面镜子和一个空相框。我需要找到匹配的物品,但线索在哪里?
我退回客厅,这次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:壁钟永远停在3:17;茶几上的茶杯有两个,杯沿都有口红印;地毯有一角微微翘起。掀开地毯,地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,指向壁炉的方向。但壁炉我已经检查过了——等等,我蹲下身,从那个角度往上看。在烟囱的内壁上,用炭灰画着一个箭头,指向右侧某块砖。
逻辑像齿轮一样开始咬合。我爬上椅子,伸手摸索那块砖。它是松动的。取出来,里面藏着一个铁盒,盒子里是一张完整的、有着清晰人脸的家庭合影——但每个人的眼睛都被针刺穿了。盒底刻着一行小字:“真相需要代价。你愿意失去什么?”
突然,楼上传来一声清晰的脚步声。
我屏住呼吸,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。寂静重新笼罩下来,比之前更加沉重。但我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绿水镇的每一个谜题都像俄罗斯套娃,解开一层,里面是更诡异的另一层。那些无脸的人像、永远循环的雨夜、自动打开的行李箱、环环相扣的机关……它们都在诉说着同一个被掩埋的故事。
而我,这个不该闯入的玩家,正用我的每一次点击、每一次观察、每一次推理,亲手撕开这个小镇缝合了半个世纪的伤口。
雨还在下。手电筒电量只剩下最后一格。但我必须知道:1963年的万圣节,绿水镇究竟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不能让外人看见脸?井底藏着什么?
下一个线索,也许就在那张被我放大的黑白照片的背景里——刚才一闪而过,我好像看到了某个窗口,站着唯一一个面容清晰的人。
她正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