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指尖悬在鼠标上方,屏幕里那只宝蓝色的蝴蝶正停在褪色的窗框上,翅膀微微颤动。我点击它,它没有飞走——反而像撕开的日历般碎成无数纸片,重组成了1947年11月3日的泛黄日记页:“今天她说,如果爱有形状,一定是蝴蝶的模样。”
这是《窗台上的蝴蝶》教给我的第一件事:在这间随时间腐朽的老宅里,没有什么会真正消失。灰尘在光束中起舞,老唱机的指针会因我的触碰而转半圈,发出沙哑的哼鸣。每一个物件都“活着”——抽屉需要我轻轻晃动三次才会卡嗒弹开,露出里面干枯的玫瑰花瓣;墙上的裂缝在我长久注视下,竟缓缓蔓延成两个纠缠的字母缩写。这种触感真实的反馈让我恍惚:我真的只是在玩游戏吗?还是正透过屏幕,抚摸某个灵魂未散的遗迹?
游戏没有粗暴地塞给我谜题。那些五十多个挑战,是记忆自己剥落的痂。第二章的祖父钟永远停在四点一刻,我需要用找到的七枚齿轮重启它——每装上一枚,就会闪回一段争吵的片段。当我调准最后指针,钟声敲响的刹那,我“看见”了:雨夜里,年轻的他冲出门,而她站在窗边,蝴蝶胸针从手中滑落。谜底揭晓时,我的心像被那只胸针扎了一下。原来解谜不是闯关,是在时间的冻土里,小心翼翼地挖掘一具温暖的遗骸。
手绘的世界美得令人窒息,却也寂寞得可怕。水彩晕染的暮光从高窗倾泻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;我拖动鼠标,能“感觉”到天鹅绒沙发磨损的纹理。但最惊人的是那些无声的讲述:我点击卧室墙壁,上面慢慢浮现出铅笔测量身高的刻痕,从孩童到少年,最后一道突兀地停在十六岁。然后——我几乎惊呼——一只水墨绘成的蝴蝶从刻痕里飘出,轻轻落在我的光标上,仿佛在说:“看,我在这里。”
游戏进行到第七小时,我找到了那台老式相机。透过它的取景器,房间变样了:衰败的色彩被剥离,黑白画面里,两个朦胧的人影在跳舞。我按下快门,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现在与过去短暂重叠——我清楚看见,窗台上停着三只蝴蝶,而现实中那里只有一只。那一刻我头皮发麻:原来我一直同时在解两个时代的谜,我们的选择像蝴蝶振翅,在时空两岸掀起风暴。
昨晚,我触发了隐藏结局。当所有蝴蝶标本在展示柜里同时颤动翅膀,整个房间开始倒带:碎片飞回破碎的相框,泪水倒流回眼眶,离去的脚步声从门外退回到床边。最终,那只宝蓝蝴蝶停在我的屏幕上,光标变成了戒指的形状。我点击,游戏弹出最后一句话:“有些窗户从未关闭,它们只是等待对的蝴蝶,再度穿过时间之纱。”
我退出游戏,看向自己真实的窗台。那里空无一物,但我知道有什么已经改变了——我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目光,看待阳光下飞舞的尘埃,或任何短暂停留的美丽事物。因为《窗台上的蝴蝶》悄声告诉我:所有爱与遗憾,都是时间布景上振翅的标本,等待某个玩家,在正确的坐标按下左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