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特洛市的雨夜,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块。我抱紧装着“那个东西”的旧皮箱,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狂奔。身后非人的嘶吼越来越近,污水坑反射出扭曲蠕动的黑影——它快要追上来了。
拐角,急停。眼前是一家店招歪斜、橱窗蒙尘的古董店「伊波恩」。玻璃门后,暖黄的灯光像溺水者最后的稻草。我撞了进去,风铃发出垂死的尖响。
“打烊了。”柜台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。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头也不抬,专心拼接着一个齿轮外露的青铜罗盘。
“救、救命!外面有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他终于抬眼,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划过我怀里的皮箱,“‘低语画像’,三级精神污染源。未经许可携带异象物品,按《超自然事务管理条例》第……”
话音未落,店门被巨力拍打得框框作响,玻璃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。男人——后来我知道他叫雷,这家店的老板兼我的债主——叹了口气,放下罗盘,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造型古怪、像是由废铁和荧光管线拼接成的长柄工具。“维修费从你工资里扣。”他说,然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十秒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他拎着工具回来,尖端还萦绕着一点逐渐消散的紫色电芒。“清理费另算。”他瞥了我一眼,“或者,你可以选择打工还债。我们这儿正好缺个跑腿的……哦,用行话说,叫‘异象猎人’。”
于是,我成了海特洛市乃至更广阔世界里,首位「无证上岗」的异象猎人。《异环》的故事,就从这间弥漫着灰尘、旧木和神秘学气息的古董店开始了。
我的“同事”们,没一个正常人。有能跟城市流浪猫共享视野、整日醉醺醺的前警探;有声称来自古老家族、酷爱用塔罗牌决定午餐吃什么的少女;还有沉默的技术专家,整天对着发出幽光的屏幕,解码那些从城市数据深海打捞上来的“电子幽灵”。我们接的委托也千奇百怪:调查深夜自动演奏的钢琴,寻找连续一周出现在不同居民梦中的金色大门,回收某公司实验室“意外”泄露的、会让人产生幸福幻觉的雾气……
海特洛市只是起点。这个世界庞大得令人心悸。乘坐古老的有轨电车穿过雾气弥漫的桥区,能抵达学院都市「玻瑞阿斯」,那里的异常更优雅,也更致命;而在沙漠与绿洲交织的「苏尔玛」,传说与现实的边界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晃。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线索,每一段都市传说背后,或许都粘连着真实的悲欢。
战斗并非总是电光火石。有时需要潜入,有时需要谈判,有时甚至需要理解那些“异象”痛苦的根源。我们的工具五花八门:雷那把名为“扰频器”的改造工具,能打断异常的能量结构;猫语警探的灵感视域,能看见常人不可见的痕迹;塔罗少女的牌阵,偶尔真的能指引方向。
但最珍贵的时刻,往往回到「伊波恩」。在打烊后的深夜,我们围坐在炉火边(尽管是电子的),分享各自离奇的见闻,争论某个符文的含义,或者只是听着老唱片,看窗外的雨。雷会泡一壶味道古怪的草药茶,技术专家默默修好我在逃跑时摔坏的行动记录仪。在这里,我们不是猎人与怪物,只是一群被命运(和债务)绑在一起的、有点特别的普通人。
皮箱里的低语早已平息。但我知道,这城市、这世界的低语从未停止。下一个委托的电话随时可能响起,风铃会再次被撞响。而我和我的伙伴们,将继续穿行于霓虹与阴影之间,在那些笑与泪交织的奇遇里,写下属于我们自己的、都市边缘的物语。
毕竟,在《异环》交织的世界里,最非凡的超自然现象,或许正是我们这群人,居然能成为彼此的依靠。